在台灣消失了的神秘族群∼猴猴族


在台灣消失了的神秘族群∼猴猴族
                             鮮卑的版權 2005.12.17.
                             第一次修正 2005.12.20.
                             第二次修正 2006.01.03.

                摘要

  本文以猴猴族的文獻及諸位學者的研析為依據,探討神秘的猴猴族究竟來自何
 方?可不可能只是泰雅族、太魯閣族或噶瑪蘭族的一支?前言說明搶救平埔族語
 言不在其語言之實用性,而在於還原歷史的研究價值,利用語言資料還原平埔族
 的身分,是重要且必要的方法;「平埔諸族的分布概況」簡述平埔族的分布及其
 支族;「僅存的猴猴族歷史記載」及「歷史記載的研析」則簡要地描述現有的少
 量史料,並詳細分析該史料是否可對比出關聯性或矛盾性;結論則提出分析的結
 果,並引用李壬癸教授的「密克羅尼西亞」說做為下篇報告繼續探討的引子。

               一、前言

  依李壬癸教授針對南島語族、台灣原住民及平埔族的語言特徵以語言學的方法
 研析,平埔族應該有七族十四支,除了已歸類到統稱「台灣原住民族」十二族內
 的邵族和噶瑪蘭族之外,尚有凱達格蘭族(巴賽、哆囉美遠、雷朗)、巴布蘭族
 (道卡斯、巴布拉、貓霧拺、費佛朗)、洪雅族、巴則海族以及西拉雅族。平埔
 族語言滅失的現象非常不同於高山族1 ,因為現今高山族的語言均未死亡,多少
 尚有族人使用,且搶救其語言是欲振興「使用之」;然而平埔族語言除了「噶瑪
 蘭、邵、巴則海還勉強可以稱為活的語言外,其餘的肯定是死語的了。2 」不但
 已沒有人使用,且所遺留下來的文獻資料又少得可憐,搶救平埔族語言是欲記錄
 「研究之」;另加上十二族正名為「台灣原住民族」之後,平埔諸族更像是憑空
 消失了般,除了邵族和噶瑪蘭族究否平埔族的爭論未止之外,其餘平埔五族似乎
 僅成為歷史上的考古名詞。

  在平埔族和高山族的相關文獻堙A可以發現有一支神秘的猴猴( Qauqaut)族
 語言風俗似乎均不同於他族,而噶瑪蘭族在蘭陽平原三十六社堛滿u猴猴社」是
 否就是被同化了的猴猴族聚落?他們後來為何消失不見蹤影?風俗習慣有何不同
 ?語言特徵如何?歸屬平埔族還是高山族?或根本就是外來的其他南島民族?或
 根本連南島民族都不是?除了利用即有史料研析之外,搜尋更多的相關史料俾便
 進一步分析就更顯重要性了。

           二、平埔諸族之分布概況

  平埔族在台灣的分布範圍,基本上從蘭陽平原開始,往北經台北平原、沿西海
 岸平原到台南、高雄、屏東一帶,依序是噶瑪蘭、凱達格蘭、巴布蘭、巴則海、
 邵、洪雅、西拉雅;大抵上以東部、北部、西部、南部平埔族來區分:

(一)東部平埔族:蘭陽平原的噶瑪蘭族,以及尚未歸類的猴猴族。
(二)北部平埔族:大台北地區(包括基隆、桃園及宜蘭)的凱達格蘭族,可分為
   巴賽、哆囉美遠、雷朗。另有一龜崙方言,是屬於凱達格蘭族或賽夏族,尚
   待釐清。
(三)西部平埔族:新竹、苗栗、台中、彰化、南投地區的巴布蘭族(可分為道卡
   斯、巴布拉、貓霧拺族、費佛朗),巴則海族,邵族,洪雅族。
(四)南部平埔族:分布在台南、高雄、屏東的西拉雅族,可分為三大亞族,西拉
   雅、大滿(或稱四社熟番、四社平埔)、馬卡道。

           三、僅存的猴猴族歷史記載

(一)諸羅縣志(1716):「蛤仔難、哆囉滿等社,遠在山後。……。越蛤仔難以
   南,有猴猴社,云一、二日便至其地,多生番,漢人不敢入。」
(二)重修福建台灣府志(1741)記載,蛤仔難三十六社埵C有猴猴社。
(三)台灣輿圖(1762)媦虷C蛤仔難三十六社名單,猴猴社列第七(約在蘇澳鎮
   龍德里)。
(四)噶瑪蘭廳志(1840):「猴猴一社,從蘇澳之南風澳(今南方澳)移來東勢
   (今蘭陽溪南岸),其語言風俗獨與眾異,婚娶亦不與各社往來,至今蕃女
   多有至老而不得配者。」
(五)「From Far Formosa」(1896)一書記載馬偕博士在蘭陽平原傳教期間(18
   83∼1884年)的見聞,描述一個山中的平埔番部落∼「猴猴社」,其位置幾
   乎位在生番的範圍,原本生番對其非常友善,直到猴猴族以狗肉當鹿肉欺瞞
   生番,生番立誓報復,雙方交惡,猴猴人遷至北方三哩3 之蘇澳灣,卻遇瘧
   疾、熱病,存活下來的猴猴社人於是遷移到南風澳。依馬偕博士的了解,18
   72年時南風澳僅餘十一戶猴猴人家。
(六)日治初期,在宜蘭擔任公職的波越重之用日文片假名記錄了猴猴語(約於18
   95∼1900年間記錄)一∼十的數詞,是目前僅知的猴猴族語料:イス、ヅー
   ス、ドル、ソープ、リーム、ンー、ピ、アール、シユ、トル。
(七)伊能嘉矩於1896年10月間,花了24天記載了宜蘭地區噶瑪蘭八個社的詞彙,
   其中包括了「猴猴社」(計103人4),他觀察猴猴社是漢化最淺的熟番部落
   ,保有最多的傳統習俗;他在南風澳海邊的猴猴社遇到一位僅用一塊布遮住
   陰部,披髮佩刀的壯年人,外觀與未漢化的土著無異,卻說著一口流利的漢
   語,說自己是此地的熟番,正準備上山砍柴。並詢知該族因為原居地∼蘇澳
   北方三、四里5 處的海邊的土地貧脊,故在十九世紀中葉,舉社遷到該地,
   且族人並未聽聞馬偕博士所謂欺瞞生番導致遷社之事,並認為猴猴族社已被
   噶瑪蘭族同化。伊能嘉矩記錄猴猴社使用噶瑪蘭方言。例舉一∼十的數詞:
   isa、rusa、tooru、supa、rima、unun、pitoo、aru、siwa、tagai。
(八)波越重之「領台前噶瑪蘭の番務」(1924)描述,據他們口傳原為山地番,
   並非平埔種族,他們的語言、風俗和其他族都不同,也不和其他族通婚往來
   ,因同其本族泰雅群的人發生內訌,於一百三、四十年前(約於1755∼1770
   年6 )下山遷至南方澳,後來又遷至東勢,以至利澤簡沿海定居。
(九)馬淵東一於研究報告(1931)指出,猴猴族原居住於花蓮立霧溪中、上游,
   後來受到泰雅族的壓迫,才漸向東、北遷移,約於1730年進入宜蘭縣境內。
   查訪到熟知猴猴舊社的浪速(今蘇澳鎮朝陽里)居民,據悉泰雅人稱猴猴人
   為Qaolin或 Qauqaulin,從南方澳附近山地遷移到猴猴(今蘇澳鎮龍德里)
   ,因該地多疾病,於是遷到南方澳,第五年時,因南方澳築港7 遂續遷至浪
   速。
(十)安倍明義(1937)記錄,猴猴社原居花蓮港廳新城(花蓮縣新城鄉,立霧溪
   下游出海口),因太魯閣族人壓迫,於一百年前(約1830年)遷至猴猴高地
   (南方澳西北四公里處),後遷蘇澳庄平地(龍德里),於八十年前(約18
   50年)遷回南方澳。1922年日本人徵收土地8 ,續遷往東澳、南方澳背面海
   岸山麓,部分遷回新城。
(十一)李壬癸教授於1991年10月26日查訪今蘇澳鎮龍德里之「猴猴社」,王樹成
    老先生(時75歲)表示,其祖父在世時尚知該地原為番社(但其父親已不
    知番社事),與噶瑪蘭族不同。但已找不到任何該族之後裔。
(十二)楊南郡先生,踏勘猴猴舊社及蘇花公路沿線西側的猴猴溪、七公里處的猴
    猴坑,並訪查到猴猴族後裔,其可聽出「rim」和〔ən〕兩音義為數詞「
    五、六」,惟進一步所採集到的幾個語詞經李壬癸教授辨識都是噶瑪蘭語
    ,而非猴猴語。

            四、歷史記載的研析

  依據上述各項歷史記載,大抵可併湊推估出猴猴族至少於1716年以前就已居住
 在立霧溪中、上游的泰雅族(今太魯閣族)範圍內,因與太魯閣族衝突,開始分
 別向東、向北遷移至立霧溪下游的新城以及宜蘭縣境內(1730年),因與太魯閣
 族衝突未減,續於1755∼1770年遷至猴猴高地(蘇澳、南方澳西北方),後續遷
 至龍德里、利澤簡沿海、蘭陽溪南岸;利澤簡的猴猴人因土地貧脊於1850年,遷
 回南方澳;龍德里的猴猴人因發生疾病於1917年遷回南方澳;後因南方澳闢港,
 猴猴人再次遷回朝陽里,並有些回到花蓮新城;而猴猴族語言、風俗均不同於南
 方澳或利澤簡附近的噶瑪蘭族,也不和各社通婚往來。

  但是上述的歷史記載以及語音採集似乎有些矛盾及誤差,以及是否為泰雅族之
 一支?或者只是以訛傳訛?語音記錄是否誤載?茲就下列幾點問題嘗試分析之:

(一)波越重之和伊能嘉矩倆人幾乎是同一時段出現在蘭陽平原,只是待的時間長
   短不一樣;一個採集到的僅是十個單詞的「猴猴族」語,一個是採集到噶瑪
   蘭族三十六社堣K個社的方言(三十多個詞彙),並做成了詞彙比較表,其
   中包括了「猴猴社」方言;他們是否採集到同一種語言而不自知?或者確實
   存在有「猴猴族」語和「猴猴社」方言?

  1、把波越記錄的猴猴語日文片假名轉寫成羅馬拼音,並依照日文外來語的讀
    音特性及規則修正拼音,對照伊能的猴猴方言以及原始南島語如后:

 數詞 波越重之 直譯拼音 修正拼音9 伊能嘉矩 可能拼音10 原始南島
 一  イス   isu    is    isa         *-t‘a
 二  ヅース  zusu   zus    rusa    lusa   *Dusa
 三  ドル   doru   dor    tooru   toolu   *telu
 四  ソープ  soopu   sop    supa         *sepet
 五  リーム  rimu   rim    rima    lima   *lima
 六  ンー   n-    an    unun         *unem
 七  ピ    pi    pi    pitoo        *pitu
 八  アール  aaru   ar    aru    alu    *walu
 九  シユ   syu    siw    siwa         *siwa
 十  トル   toru   tor    tagai        --

  2、假設伊能所聽到數詞一的「isa」發音無誤11 ,若波越聽到相同發音時,
    理當以日文片假名記錄成「イサ」而非「イス」才對。而伊能的數詞二,
    不管是「rusa」或「lusa」,波越都應該記錄成「ルサ」(或長音「ルー
    サ」)而非「ヅース」。伊能其餘以「 a」音收尾的數詞四、五、九亦是
    同樣的狀況,波越誤聽成「u」的可能性並不大。
  3、數詞二「ヅー」的發音近似注音符號的「ㄖㄨ」,似乎和原始南島語數詞
    二「 *Dusa」的「Du」音接近。若聽到「Du」音而記成「ru」或「lu」,
    反而失真,所以波越記成「ヅ」自有其可信度。
  4、波越分辨了數詞三的「do」(日語「ド」濁音)和數詞十的「to」(日語
    「ト」清音)的音,相對於伊能分辨的「 too、ta」的音(日語「ト」的
    長音及「タ」音),因為它們兩兩之間的差異很顯著,至少可推論他們對
    於數詞十「toru(或tor)、tagai」的發音不致於誤記,應確實聽到了不
    同的發音。
  5、波越數詞六記為「ンー」,理論上是發〔n-〕的子音長音,但沒有韻母、
    聲母一起搭配的發音,並不合理;檢視台灣各族語的「六」發現,除了少
    數如邵語「katuru」、泰雅語「tzyu'」以及賽夏語「savusi」沒有〔n〕
    的發音外,其他各族幾乎都與〔n 〕音有關;其中又以阿美語「'nem」、
    卑南語「nem」和布農語「nuum 或nom」最為近似。可是「num」、「nuum
    」、「nem」、「nom」在日語堻ㄔi以有相對應的音,記為:「ヌム」、
    「ヌーム」、「ネム」、「ノム」,而非波越直接標記的「ンー」,他有
    可能是聽到〔ən〕音,只是日文沒有相對應音可標記。另李壬癸教授把此
    「n-」修正為「an」,是認為波越聽到〔an〕音卻不記「アン」,而以「
    ンー」標記?或是應發成〔ən〕音,而李教授誤繕?
  6、波越記錄的音以「u」做結尾的有八個,而伊能的有二個、「a」結尾的有
    五個;以日本人的發音習慣來判斷,伊能似乎呈現出比波越有分辨「u 」
    的能力,或者說伊能比較能跳脫日式發音來記音。兩人採集的數詞三及八
    都以「u 」當尾音,亦恰可和原始南島語的「*telu」和「*walu」對應。
    李壬癸教授所修正之拼音,似乎不宜全盤否認波越記音「u」的存在。
  7、雖然波越採集的猴猴語以日式發音來記音,讓後人難以分辨尾音「u 」是
    否真的存在,但是用伊能採集猴猴社的噶瑪蘭方言來對照分析如上述,可
    以研判他們兩人不可能是採集到同一種語言而不自知。猴猴語應該是異於
    噶瑪蘭語猴猴社方言的另一種存在的語言。

 (二)依波越記載,口傳猴猴族原為泰雅族的一支,如果屬實,語言的分析應該
    可以得到解答,猴猴語和泰雅語群(包括正了名的太魯閣族語)的數詞一
    ∼十是否可以提供相關支系的證據?

  1、在語言分類上,泰雅語群分為泰雅語和賽德克語,其中又分別細分為賽考
    利克、澤敖利、萬大、汶水方言以及太魯閣、道澤、德克達亞方言;因為
    泰雅語群分布甚廣,占有台灣北半部,台北、宜蘭、桃園、新竹、台中、
    南投六縣都有,而宜蘭縣同時有賽考利克、澤敖利方言,而花蓮縣有太魯
    閣方言;如果傳說正確:猴猴族原居於花蓮立霧溪中、上游,後來和泰雅
    族內訌而遷到宜蘭。想必猴猴語會和這些語言有著某種關係才對;列出部
    分數詞比較如下:

 數詞 波越拼音 泰雅語  賽考利克 澤敖利 賽德克12
 一  isu    qutux   qutux   utux  kingal  
 二  zusu    saying  sazing  saing  daha   
 三  doru    tugal   ciwal   tugan  teru   
 四  soopu   sapat            sepat   
 五  rimu    'imagal           rima   
 六  n-    mamatuu’          materu  
 七  pi     mapitu           mipitu  
 八  aaru    mamaspat          msepat  
 九  syu    mamaqisu’         mngari  
 十  toru    magalpug mpuw       maxal   

  2、經由上表可知,不管是否修正波越的拼音,猴猴語並不像泰雅語、賽德克
    語、賽考利克和澤敖利方言。若由語言學角度觀之,猴猴族不太可能是由
    泰雅族或太魯閣族直接分出的一支。

(三)1840年的噶瑪蘭廳志描述猴猴社「語言風俗獨與眾異」,可不可能是指當時
   猴猴族使用北台灣其他平埔族的語言而異於噶瑪蘭語?曾經強勢到成為共通
   語言的巴賽語是否在猴猴族堻q行,而被調查者誤認為是猴猴語?

 1、西班牙曾在1626∼1642年占領台灣北部十六年,設置淡水(淡水河、基隆河
   、大漢溪沿岸)、哆囉滿(萬里至三貂角沿岸)、噶瑪蘭(蘭陽平原)三省
   ,依西班牙文獻記載:「每一個省區以至不同的村落都有他們自己的語言。
   西班牙人統治的區域有一種共通語言,叫做巴賽。」13因此在噶瑪蘭省堙A
   巴賽語是種共通的語言。列舉其數詞一∼十如下:

 數詞 波越拼音 巴賽語  噶瑪蘭語14
 一  isu    ca    usiek/ussiq
 二  zusu    lusa   uzusa
 三  doru    cu    utulu
 四  soopu   sepat  usupat
 五  rimu    cima   ulima
 六  n-    anem   unem
 七  pi     pitu   upitu
 八  aaru    wasu   ualu/uwaru
 九  syu    siwa   usiua
 十  toru    labatan Roptin

 2、由上列比較可發現,即使波越的日語發音「u 」均屬誤記,巴賽語的數詞發
   音與猴猴語也難謂相像,甚至連相互影響的程度都稱不上。
 3、倒是把噶瑪蘭語的第一音節「u」去掉之後比較接近巴賽語,而非猴猴語。

(四)李壬癸教授於1991年10月26日訪詢王樹成老先生(時75歲)表示,其祖父在
   世時尚知該地原為番社,但其父親已不知番社事?此記憶和猴猴族的遷徙時
   間點是否吻合?

 1、伊能嘉矩於1896年調查了猴猴社,計有 103人。依馬淵東一記載,因猴猴(
   即龍德里)該地多疾病,於是遷到南方澳,第五年時(1922年),因南方澳
   築港遂續遷至浪速(即朝陽里)。故其意即:龍德里的猴猴人因發生疾病遂
   於1917年遷回南方澳。並於1922年再遷離南方澳。
 2、龍德里的王樹成老先生出生於1916年,以二十五∼三十年為一代推估,其父
   親生於1886∼1891年,其祖父出生於1856∼1866年。1917年,猴猴人因疾病
   侵害而遷離龍德里,王祖父時約51∼61歲,還知有番社;王老爹時約26∼31
   歲,不知有番社。除非遷徙的猴猴人不多,來去均未引起太多的注意,否則
   以王老爹當時的年齡「不知有番社」似乎並不合理。
 3、經比較噶瑪蘭三十六社的各社人口15,1896年的猴猴社尚有 103人,並不算
   少,比較可能的狀況是:1896年,王樹成老先生的父親∼王老爹時年 5∼10
   歲,隨後猴猴社就發生了嚴重的死亡疾病,於是開始逐年陸續遷離了龍德里
   ,一直到1917年都有人陸續遷移,應已難具規模;馬淵東一可能訪查到最慢
   遷出龍德里的某戶猴猴家庭。

(五)伊能嘉矩在1896年詢問到的猴猴人,他們只記得是從龍德里遷到南方澳,而
   不知道有馬偕博士(1883∼1884年)詢問到的「受生番或泰雅族壓而遷移」
   之情事,為何只有伊能沒問到迫遷的口傳,而同時期的波越重一、稍晚的馬
   淵東一以及安倍明義,均有記載口傳泰雅人壓迫之事?

 1、依詹素娟、張素玢(2001)台灣原住民史平埔族史篇(北)頁23、24載有:
   猴猴人於1840∼1850年間與泰雅族發生衝突後,離開蘇澳西北方的猴猴高地
   遷往武荖坑溪下游的濱海沙丘16。若此為真確,1896年的族人怎麼可能未曾
   聽聞5、60年前與泰雅族發生衝突導致遷社之事?
 2、究竟是伊能問到的1896年的人已經不記得1840∼1850年的事了?或是伊能只
   問到「非猴猴族人」的「猴猴社人」?還是所問到的猴猴人不願承認以狗肉
   充裝鹿肉之事?也都不無可能。
 3、1716年的諸羅縣志記載有「越蛤仔難以南,有猴猴社,云一、二日便至其地
   」,雖然研判那個年代以前的猴猴人應該是住在立霧溪中、上游附近,可能
   尚未因泰雅族的壓迫而遷移,但是從蘭陽平原走到花蓮立霧溪中、上游,可
   不可能「一、二日便至其地」?以當時的道路狀況以及交通工具,似乎不可
   能穿山越嶺百來公里17。一、二日或者可以疾走到東澳背面海岸山麓,也或
   許只能到達較近的猴猴高地。是否1716年以前,猴猴族已分布至離蘭陽平原
   南端的猴猴高地,而更南邊山區也住有稍晚被迫遷移的猴猴族?
 4、較有可能的是:與泰雅族衝突可能早在1716年諸羅縣志記載前就發生,也可
   能只是單純的泰雅族人擴張狩獵領域,導致猴猴人開始遷移到接近蘭陽平原
   一∼二日路程的高地了。而人們忘記二百年前的事情,也較合乎情理。

(六)伊能嘉矩、馬淵東一、安倍明義均分別記錄,因為利澤簡、龍德里的土地貧
   脊或聚落遇上疾病,猴猴人才向南遷移到南方澳,後因土地被日本人征收才
   續遷往東澳、南方澳背面海岸山麓,部分遷回花蓮的新城。而僅有的踏勘資
   料迄今似乎也只有李壬癸教授到龍德里查訪王老先生,楊南郡先生踏勘蘇花
   公路沿線西側的猴猴溪、七公里處的猴猴坑。東澳或者其背面海岸山麓是否
   仍有猴猴族人的後裔?猴猴人二度落腳的新城是否有些什麼資料可找?而立
   霧溪中、上游的猴猴族發源地是否也可能會找到考古遺跡?目前尚無進一步
   的資料可以參考。

              五、結論

  馬偕博士在宜蘭傳教,一年內在噶瑪蘭三十六社堳堣F十一間禮拜堂,亦接觸
 了猴猴社,但很遺憾的是他並未留下語言資料。檢視波越和伊能在宜蘭調查的時
 間點,波越因為任職的關係留在宜蘭地區的時間相信應該比伊能嘉矩的24天來得
 久,猴猴人若已被同化到只說噶瑪蘭語,伊能嘉矩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平均三天
 記錄一種方言,而且記錄方言非伊能此行的唯一目的),應該也難探詢到還記得
 猴猴語的猴猴社人;而波越留在宜蘭的時間較長,發覺被同化了的猴猴人有人還
 記得其母語,並設法記錄了碩果僅存的十個數字語音,應屬合理。猴猴族在十九
 世紀末已被噶瑪蘭人同化的結論,自屬有據。

  依僅有的數詞一∼十來分析,猴猴語除了不像泰雅語或賽德克語,也不與賽考
 利克和澤敖利方言相似之外,亦異於噶瑪蘭語、巴賽語。實在尚無足夠的證據說
 猴猴族是泰雅族或太魯閣族的一個分支,而猴猴語也應該是獨立於噶瑪蘭語、巴
 賽語之外的一個獨立語言。

  伊能在1895年以屬吏的身分來台,他主修歷史學,旁涉考古學、人類學等,以
 台灣歷史的研究為職志。且又有能力把觀察到的台灣原住民區分為八族,並把平
 埔族分為十小群18,縱使李壬癸教授發現他記音方面有些小瑕疵,但後人仍可藉
 以對照比較出端倪。波越重之雖沒能和鳥居龍藏、伊能嘉矩、鹿野忠雄等日本大
 師級學者齊名,但在「領台前噶瑪蘭の番務」堹d下僅有的猴猴族語料,自然有
 其重要價值和不凡意義。也因而使得李壬癸教授得以研析出其第二元音及後面的
 輔音都已脫落,是東部大洋洲(加洛林群島、馬紹爾群島)的密克羅尼西亞語言
 (Trukese語、Ponapean語、Kusaiean語)19;並進而推估出以下的結論:

  『猴猴族於十∼十七世紀間從密克羅尼西亞向西回流,在立霧溪一帶登陸定居
 ,因為泰雅族的擴張,使得猴猴族北遷至蘇澳,因人口稀少,到十九世紀末幾已
 全部消滅。』20

  最後,令人好奇的是,如果猴猴族確由密克羅尼西亞遷回台灣,其語言是否與
 密克羅尼西亞語堛 Trukese語、Ponapean語、Kusaiean語等,會有某種程度的
 關連性?當地的人是否有何特殊特徵?風俗習慣有何較特別之處?目前尚查無所
 悉,但刻正努力搜尋中,希望下一份報告可予以初步釐清,並可以推估出有用的
 結論。

                附註
 此處使用「高山族」而不用「原住民族」,純粹是為了和「平埔族」做一對比
  ;原住民族含括高山族和平埔族,似較合理。
 參考李壬癸(1997)「台灣平埔族的歷史與互動」頁8、39、147。唯一一位巴
  則海母語能力不錯的老人,約在1990年過世,該語言可正式宣告死亡。據鄭漢
  文校長於94年11月3日演講時表示,能講邵語的邵族人只剩一位。
 1哩(英制)=1.609公里,從地圖上量測蘇澳灣南方3哩,約4.8公里之處為東
  澳嶺北麓及蘇花公路七公里處(蘇澳鎮朝陽里)。
 參考詹素娟、張素玢(2001)台灣原住民史平埔族史篇(北),頁17。
 1里(日制)=3.927公里,從地圖上量測蘇澳北方3∼4里,約11.7∼15.7公里
  之處約為利澤簡∼蘭陽溪南岸之間。
 波越於日治初期1895∼1900年間記錄猴猴語,故往前推估約於1755∼1770年)
  ;李壬癸(1997)台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第70頁引用波越資料並加註「
  約在1850年」,應屬誤繕。詹素娟(1995)宜蘭平原噶瑪蘭族之來源分佈與遷
  徙一文,未考慮波越重之記錄猴猴語的時間(1895∼1900),而以書籍出版年
  份(1924)減去「130∼140年前」計算出「1784∼1794」為猴猴族遷至南方澳
  的年份,則晚了二、三十年。
 南方澳築港起迄時間為1921∼1923年,若依馬淵東一指稱的「第五年」推估,
  猴猴族應於1917年遷返南方澳。以猴猴族戶數、人口數來判斷,1917年的遷徙
  應難具規模。
 續上,1917年遷返南方澳,1922年因闢港征地繼續遷往東澳、南澳;惟台灣原
  住民史平埔族史篇(北)記述:「1910年日本人徵收土地,續遷往東澳、南澳
  。」之「1910年」尚查無其源及相關連結。
 參考李壬癸(1997)台灣平埔族的歷史與互動,頁59。日本人讀羅馬拼音時通
  常會使用日式讀法,例如把「dog」字讀成〔doogu〕音,而使用片假名轉寫成
  「ドーグ」;若欲還原之,除了要考慮長短音的差別之外,還要把字尾〔 u〕
  的音去掉。
 10參考李壬癸(1997)台灣平埔族的歷史與互動,頁 212。李壬癸教授在分析伊
  能的噶瑪蘭語語料時發現「他的記音欠佳」並且有「l和r不分」、「n和 ng不
  分」、「擦音R和塞音q不分」、「u(或o)和e不分」、「小舌音q常遺漏」等
  情形。並特別提醒讀者「在引用伊能的平埔族語言資料時,要格外小心。」,
  此處僅嘗試將l和r對調以資和原始南島語做一比較。
 11與伊能所聽到數詞一的「isa」發音相似的其他族群有:巴則海語「ida」、排
  灣語「 ita」、魯凱語「itha」、塔加洛語「isa」、馬達加斯加語「isa」、
  馬來語「esa」。故應可相信其為無誤。
 12賽考利克、澤敖利方言參考政治大學原住民族語言教育文化研究中心的教材,
  只查到數詞一∼三;泰雅語和賽德克語、巴賽語取自李壬癸(1997)台灣平埔
  族的歷史與互動,頁45、46。賽考利克的數詞十參考自李壬癸(1997)台灣南
  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頁274。
 13參考李壬癸(1997)台灣平埔族的歷史與互動,頁83、84。
 14噶瑪蘭語參考東華大學原住民族語認證專區91年度噶瑪蘭語練習題。與李壬癸
  (1997)台灣平埔族的歷史與互動,頁 96∼101之「舊噶瑪蘭三十六社平埔番
  語」差別頗大。
 15參考詹素娟、張素玢台灣原住民史 平埔族史篇(北)頁17。猴猴社人口在36
  社堭あW第10,並非少到無法注意其存在或消失。
 16即今蘇澳鎮龍德里,位於新城溪下游北岸之濱海地區。新城溪由武荖坑溪及東
  武荖坑溪匯流而成。
 17從宜蘭穿山越嶺到天祥的直線距離約70公里,若從宜蘭走台九線到太魯閣再轉
  入天祥共125公里。
 18參考劉斌雄(1976)日本學人之高山族研究,台灣土著社會文化研究論文集。
 19參考李壬癸(1997)台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頁69、70。
 20參考李壬癸(1997)台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頁70、71。

               
參考資料

  劉斌雄 1976 日本學人之高山族研究,台灣土著社會文化研究論文集。台北 聯經。
  劉還月 1994 南瀛平埔誌。台南 台南縣文化局。
  詹素娟 1995 宜蘭平原噶瑪蘭族之來源分佈與遷徙。台北 中研院。
  劉還月 1995 尋訪台灣平埔族。台北 常民文化。
  李壬癸 1997 台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台北 常民文化。
  李壬癸 1997 台灣平埔族的歷史與互動。台北 常民文化。
  陳柔森、葉婉奇、李易蓉 1999 重塑台灣平埔族圖像。台北 原民文化。
  詹素娟、張素玢 2001 台灣原住民史平埔族史篇(北)。南投 台灣省文獻委員會。
  梁志輝、鍾幼蘭 2001 台灣原住民史平埔族史篇(中)。南投 台灣省文獻委員會。
  洪英聖 2004 宜蘭縣地名探索。台北 時報出版